电影评论:后《新龙门客栈》之《十月围城》

  10
电影评论:十月围城无论在年代和主题都与新龙门客栈相去甚远,但在结构和角色的关系上,却又出奇地相似。若《新龙门客栈》代表着前九七香港人面对九七焦虑的处境,那么《十月围城》则可以说是后九七电影人对新的香港人身份的探索。
 
香港回归前的影片中常会看到如金镶玉(张曼玉饰)般的边缘角色(如《青蛇》中的青蛇、《笑傲江湖》的令孤冲),他们不是权力角逐的核心人物,却又无可奈何的被卷进权力角逐的中心。金镶玉本只是经营龙门客栈的店主,只讲利益,不讲情义,在偏远的地方做做生意。及至遇上周淮安,才被他卷进保护和暗杀的角力中,最后她必须选择,究竟帮不帮周逃出关外。相类似的情况我们在李玉堂(王学圻饰)身上也看到。他本是商人,只在金钱上支持革命活动,但后来却成为事件的核心,必须选择究竟是否投身到革命事业中。
金镶玉与李玉堂的比较,正正代表着两种思考政治形势的面向。九七前,偏隅一方的香港在八十年代经济急速发展,却又被卷进主权这个政治争拗中。电影最后,角色就要留与不留在龙门客栈作决定。周淮安最后对金镶玉说︰“我不可以像你一样勇敢地面对这沙漠。”而金镶玉最后回到龙门客栈时,就对鞑靼人说︰“让我们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出西关(移民),对当时的香港人来说,确实是很多人的选择,无论说香港是个荒漠的沙漠,还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电影彷佛在说,香港,不宜久留。
及至回归十年,留与不留已经不是问题,或应该说,已经不可能是问题;取而代之的,是究竟李玉堂,作为一个商人,要如何参与到权力和历史的角力中呢?在《新龙门客栈》中,周淮安伙拍邱莫言,一直战斗到最后,这外来的战斗力似乎是保护一方胜败的关键;但在《十月围城》,先不说陈少白(又是梁家辉饰)是个见不得血的人,方天方将军(任达华饰)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人杀了,这批外来的战斗力在片头已经土崩瓦解,于是剩下来的就只有本地的势力。李玉堂于是面临“做或不做”的问题;而当李玉堂在画面前把生死未卜的陈少白的书信内容坚决地念一遍时,我们就知道陈少白的信念已经贯注到李玉堂身上。他终是坚决地支持保护孙中山的行动。
地方官方势力在电影中也扮演了很有趣的角色。在《新龙门客栈》中,千户大人(徐锦光饰)俨如土豪恶霸,常占金镶玉的便宜,但却在保护者和暗杀者双方僵持不下时进场,化解了那一回的压力。而在《十月围城》中,华探长史密夫(曾志伟饰)就显得更正面。他虽然是代表英国一方(或受制于英方),但也把李玉堂视为朋友,不只在行动前送鎗给他,还在他们受困时突然出现解围。地方官方势力在两片中的隐喻都是明显不过的,若说回归前英政府被视为占便宜的角色,那么在回归后,英国就变成是曾经保卫民主运动的一方。只是走过皇后大道,英国的保护就需要离开,余下的路,就需要李玉堂与他的帮手独自走下去。
为什么在回归前香港电影的武侠世界那么盛行呢?有说是因为武侠世界最能直接抒解现实政治和经济上的各种纷乱和凶险。不过在回归后,血淋淋的武力备受质疑。在《叶问》中,武学奇才其实只是个普通平民,面对大历史最后都要逃难到香港;在《十月围城》中,李玉堂的帮手固然在事件中占据了位置,但这种血淋淋的格斗虽然在画面上完全占上风,但最后他们死的死、亡的亡,留下的,是从杨衢云的“三民论”到孙中山的“革命论”这个知识的谱系,还在抚着儿子尸体的典型商人李玉堂。武力,在后九七的情境下,变成是格局中的一小块,而民主运动的落实与成功,还是要回到知识和财力上去。

香港,在历史的大洪流中,在民主运动中,往往都是集结资金和传播知识的地方。电影最后道出辛亥革命中大大小小的起义,彷佛是向香港观众发问,我们这地方,还担当着这个边缘却又是起动中心的角色吗?

<< 上篇:影评:十月围城的革命与女人 -----[打印][关闭]-----下篇:感悟《扑克王》—— 欢笑中的生活百味 >>

查看所有关于《电影评论:后《新龙门客栈》之《十月围城》》的评论


热门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