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智利电影《女仆》的原题不免有些感伤,想起幼年读过法国作家左拉(Emile Zola)题為《娜娜》(Nana)的小说……
这部智利电影的Nana被一个“定冠词”修饰,而且是单数,指的是Catalina Saavedra扮演的女主角Raquel,在主人家帮佣二十多年的资深女僕。其实片中还有另外三位女僕,都只短暂停留。
传统故事通常是爱你的人自然善待你,待你好的人当然爱你。美国剧作家丽莉安‧海儿曼(Lillian Hellman)的剧作《阁楼裡的玩具》(Toys in the Attic)颠覆了这个法则,瓦解了这套公式。两位姐姐耗掉青春、牺牲爱情,拉拔一个不成材的弟弟。一个逆来顺受溺爱弟弟,另一个一面為弟弟付出却一面鄙夷、斥责弟弟。到末了,弟弟方才体悟从来不骂他的那位姐姐更可怕,在精神上强烈地佔有他!我原先以為导演Silva电影《女仆》也会有类似呼应,Raquel对主人一家的过度付出逐渐形成佔有欲、操控心。不料,露西的出现,逐渐感染了、打动了Raquel,潜移默化,两造隐性的女同性恋与显性的女性主义,从长途巴士上共用耳机分享音乐到同访露西家人,一次大自然的、甚至sex的洗礼。
Raquel与露西在露西父母家的圣诞节,以及主人一家的圣诞节画面交替映现,乡野农、工阶级的圣诞节对照阅读了都市中產阶级的圣诞节。“异”中见“同”的或许要你我自行体会,如果耶穌精神是博爱,那是不分城乡、不拘阶级、不论性别与性偏好的啊!
近收场时,又是庆祝生日,又是Raquel的,差别是多了露西也来送礼。首尾呼应,媲美杨德昌电影《一一》以婚礼始、以丧礼终。讽刺的是,这回女主角不想把露西当对手、当敌人逼走,反倒是露西思念家人,不肯留下。往昔露西穿运动衣在主人家外的路上奔跑,露西离去后,居然是从不跑步的Raquel穿了运动衣一路跑下去,巧遇郑有杰电影《阳阳》收场裡的女主角(张榕容饰演)长时间镜头的独自奔驰!同样是2009年出品!
问起导演,电影《女仆》裡哪个人物是他的化身?原来是长女卡蜜拉!就像很多人忙著对号入座,以為《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裡的主角少男小四(张震饰演)才是杨德昌的自我,杨德昌委婉表示他爱片中每个人物,如果不爱,怎麼可能赋予每个人物真血肉、真性情呢?你可以说,片中所有的人都是杨德昌,是无数个他在辩证、在互动。《光阴的故事》的短篇〈指望〉,以及《海滩的一天》,让你我惊艷杨德昌深入渗透到女主角的心灵,彷彿是女主角的化身,台湾电影无出其右。几年前,我有幸读到侯季然在文学领域的得奖文章,文中对於早逝的父亲,既频频怀念又不滥情地淡淡感伤。这使得我在观赏侯季然电影《有一天》时,我自己心裡有鬼,总觉得他并非男主角阿聪(张书豪饰演)的化身,而是「依附」在女主角欣颖(谢欣颖饰演)体内,三不五时问起妈妈(姚坤君饰演),如果预知父亲日后英年早殞,当初还会不会跟这个男人恋爱、结婚?妈妈心平气和地回应,在乎的、记取的是当下的美好经验,何必计较往后的、将来的(可能悲剧)。“当下”与“日后”,以及片中几次出现手表指针的4点半,在在是「时间」的印记。让我更有理由捕捉到跟雷奈电影《去年在马伦巴》的互通声气。男孩阿聪所在的轮船实体,以及房间墙上一张彩色照片裡的轮船,本尊与绘画、照片的互相置换或是彼此引发记忆、想像甚至杜撰故事,也跟《去年在马伦巴》遥相辉映。
至於男色:《有一天》裡张书豪的深情眼神、痴迷与俊美并驾齐驱,泳池边的半裸身体,宛如水中精灵、美的化身;陈骏霖电影《一页台北》裡的穿了短裤的姚淳耀半躺在床沿两腿张开最大弧度正对你我视线,迷幻光影的奇特性感,银幕少见;《女僕》裡的Luca与两位少男裸著上身、全无赘肉的腰在泳池周边奔跑嬉戏的青春活力,倒活像智利导演Silva跟他的美国纽约黑人男朋友Hollis Hayden在台北电影节时那般昂扬、炫丽。各倒是《女仆》裡的Raquel与露西洗澡时的女性裸体,那般自在,那般鲜活,跟异性恋男导演镜头呈现的裸女画面大异其趣!
女仆影评(La 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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