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断丝连
《鬼肢解》的情节巧妙还在于其细节的前后呼应。譬如影片开场没多久苏希教授与吉柏对话时无意间掉落的妲娜拉照片,其实导演再无需强调其意义,观众们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八成这个苏希跟妲娜拉有染,而且他还遮掩着不想让别人知道。至于宗雷西(苏希)在家里看到的爬到自己床下的婴灵,则暗示了他与妲娜拉的悲剧恋情——在肢解妲娜拉的尸体后,苏希从妲娜拉的腹中取出了一个已然成型的胎儿,婴灵无疑代表着苏希对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愧疚。而宗雷西胳膊上的黑手印也暗示了他自己正在妄想状态中——在妲娜拉把女学生吓得尿裤子那场戏中,女学生的胳膊上也出现了黑手印,无疑这代表他们的思想意识陷入了迷狂
不过黑手印也在影片最后开启了第二重颠覆性的悬疑设置:苏希并不是原发性的妄想症,与那位被妲娜拉催眠术吓倒的女学生一样,苏希是被催眠的——引发催眠的契机正是片头那曲凄美、哀怨的歌声,当苏希假心假意约妲娜拉出来吃饭并暗中下毒药的时候,妲娜拉便给他施以了催眠术,而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正在剧场里听歌的苏希走出剧场便成了宗雷西——正是那首歌曲在作祟。
至于宗雷西的姐姐一角,这是个比较有争议的角色,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其实片中并没有给出完全明确的答案。宗雷西这个人物肯定是存在的,而且出了车祸的宗雷西正是由苏希救治的——可惜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而在片中苏希臆想的那些情节里,宗雷西的姐姐其实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一见有人来她就要跑开),至于宗雷西出车祸前,我倾向于认为他还是有个姐姐的,所以在一切真相大白之时,尤莎会告诉“宗雷西”,他的姐姐早就死了,而且是死在他自己的手里——这无疑暗示着宗雷西姐姐真实存在过。而且从“宗雷西”跟姐姐借住苏希公寓的戏来看,可能宗雷西的姐姐跟苏希之间也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宗雷西姐姐也在苏希上班的医学院工作,但陪伴弟弟看病如此避人耳目,是不是也隐喻着该女的不敢见人?
当然,还有一种看法认为宗雷西的姐姐根本就不存在,她是妲娜拉催眠的副产品,是妲娜拉这个形象在苏希被催眠后的情感寄托,也就是说,当苏希进入催眠状态后,妲娜拉的形象就成为了姐姐。这个说法也能说得通,而且在女鬼第一次出现时,她正是借着宗雷西姐姐的身体压到了“宗雷西”的身上。女鬼的外形充满了性色彩,如果宗雷西真有这么一个姐姐,影片就有了些不伦之恋的成分,这与主题显然有些背离。而外表坚强、内心懦弱无比的苏希在幻化成宗雷西之后,需要将妲娜拉具象成一个爱恋自己、保护自己的姐姐形象,也进一步昭示了苏希内心的孱弱——这也说明在与妲娜拉的婚外恋情中苏希一直是畏缩不前的,妲娜拉事实上处于“姐姐”般的敢爱敢恨的强势地位(法庭上出现的“姐姐”正印证了苏希当时还处在臆想-催眠状态中)。当然,恐怖电影的最大魅力就在于其开放性,有一个暧昧不清的情节走向更能赢得观众的青睐。而且影片结尾的情节也是颠覆性的:躺在手术台上的苏希被“开膛破肚”,此时妲娜拉的鬼魂出现,她悄悄伏在苏希身上解除了其催眠状态——醒过来的苏希立刻感受到无以复加的强烈痛苦,他的嚎叫声直冲云霄……
事实上,这个结尾又消解了前面所有关于双重人格-妄想症的情节构想,在最后一幕,还是个女鬼来给了苏希去地狱前的临门一脚——在普遍信鬼神的泰国,这样的结局无可厚非,而对观众来说,这也是饶有趣味的情节转圜。不管怎么说,《鬼肢解》的故事越到后面越精彩,在双重人格-妄想症的桥段后又加上一个催眠的颠覆性悬疑包袱,令情节翻转引人入胜。
无庸讳言,《鬼肢解》对好莱坞的学习也是明显的。事实上,这也正是本片最大的成功之处,作为面向国际市场的一部类型电影,本就不该有太多的本土色彩。如果把《鬼肢解》里的时空背景换成美国,把语言换成英语,那这就是一部标准的好莱坞B级片,这种最大限度的无地域性事实上也表征着泰国类型电影的成熟。

值得一提的事,《鬼肢解》的素材来源于真实案件,2001年,一位名叫韦沙庞克山沙帝的妇产科医生——他同时也是泰国最高学府朱拉隆功大学的药理学教授——将自己同样是妇科医生的太太宝莎朋分尸肢解,然后将尸块从厕所马桶一块块冲走,此事件震惊了当时泰国举国上下。《鬼肢解》的编剧正是受此启发,才编写出了这个剧本。而片中扮演宗雷西的是有着“泰国版王力宏”美誉的帅哥亚瑞克阿莫苏帕西瑞,他的出演无疑吸引了众多本对恐怖片避而远之的女性影迷。
颇受观众青睐的《鬼肢解》也颇受奖项青睐——此片囊括了八项泰国奥斯卡,开创了恐怖电影的新纪录,而其主题曲——也就是那首催眠歌——《每当孤单时都好想你》也借着电影的成功传唱一时——我甚至在国内的音像店里都听到了此曲的旋律,电影无与伦比的文化传播功力,由此可见一斑。

